前些年我回老家，碰上个挺有意思的事儿。村东头有个姓赵的老头，八十多了，耳朵有点背，但眼睛毒得很。谁家小伙子领对象回来，他打眼一瞧，就能把人家往后几十年的日子说得八九不离十。一开始我也不信，觉得这老头就是会说吉祥话，哄人开心。可后来这些年，眼瞅着村里村外那些人的日子起起落落，我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了——赵老头看人，不看这家有多少地、几套房、小子长得排不排场，他就看两样东西，跟明镜儿似的，一照一个准。 头一样，看这小子在家里跟爹妈说话啥态度。第二样，看他跟左邻右舍打交道吃不吃亏、占不占便宜。就这么简单。当时我觉得这也太玄乎了，谁还没个脾气？后来经历的事儿多了，特别是看了我那两个远房亲戚的遭遇，我才算彻底服了气。老话说得好，“三岁看大，七岁看老”，其实看一个男人后半辈子是吃糠咽菜还是吃香喝辣，不用等那么久，看他怎么对家里人、怎么对帮过他的人，基本就定了调了。 就说我那个表弟吧，叫大军，2008年那会儿，他也就二十五六岁，在镇上开了个农资店，脑子活络，嘴也甜，见人就递烟，生意做得红红火火。那几年他确实挣了不少钱，零几年的时候腰里就别着万把块的手机，走路都带风。家里给他说了个媳妇，模样周正，性子也绵软。按说这日子该往好了奔吧？可大军有个毛病，在外头跟谁都能笑呵呵的，一进家门脸就拉得跟长白山似的。店里盘货对不上账了，回来摔盆打碗；路上堵车耽误了事儿，进门就骂骂咧咧。他媳妇劝他两句，他眼一瞪：“我在外头装了一天孙子，回家还不能松快松快？”他爹妈看不过去说他，他扭头就怼：“你们懂啥？现在生意多难做！”就这么着，家里天天跟冰窖似的，媳妇月子里都掉眼泪。结果呢？也就七八年的光景，他那个店旁边连着开了三家竞争对手，人家服务好、价格公道，他这边呢？因为在店里老跟顾客呛呛，名声臭了。生意一落千丈，后来连房租都付不起。他媳妇忍了十来年，最后带着孩子回了娘家，临走撂下一句话：“我嫁给你是图个人，不是图个出气筒。”现在大军四十好几了，在工地上打零工，过年回家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，见人就叹气说自己命不好。其实哪是命不好？是他自己把那点儿福气全当煤气给点了，烧得一点不剩。 再说另一个，是我一个拐弯抹角的表哥，叫建国，比大军大两岁。这人打小就闷葫芦一个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。家里穷得叮当响，三十岁才娶上媳妇，媳妇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。建国早些年就靠着一辆三轮车给人拉货，风里来雨里去，一趟挣个十块八块的。可人家有个好处，不管在外头多累，回家从来不跟媳妇嚷嚷。有一回他给人送瓷砖，半道上下大雨，路滑摔了一跤，碎了好几块。货主不依不饶，扣了他二百块钱。那可是2003年啊，二百块够他家吃半个月的。建国蹲在路边抽了根闷烟，推着车回家，进门还跟媳妇说：“今儿个活儿多，挣了五十。”后来他跟着一个包工头干装修，因为他干活儿实在，从不偷奸耍滑，别人家切瓷砖损耗一成，他能控制在半成。包工头看他靠谱，就让他带几个人干。再后来，他自己拉了个小队伍，慢慢在县城站住了脚。现在建国也快五十了，儿子考上了省城的大学，闺女上了卫校，媳妇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菜店，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。去年过年我去他家串门，他喝了二两酒，红着脸跟我说：“兄弟，哥没啥本事，就记着一句话——把脾气压下去，把良心摆正了，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。”你听听，这话糙理不糙。 其实这些年我冷眼瞧着，身边类似的事儿一抓一大把。有些男人，聪明是真聪明，能干也是真能干，可就是混不出来，或者混出来没两年又栽回去。为啥？根子就在这两处。一个男人要是脾气比本事大，那他就是个炮仗，点哪儿炸哪儿，炸完了就剩一地碎纸屑。你对外人点头哈腰那是谋生，对家人横眉冷对那是谋命——把一家人的心都谋凉了，你还指望家里能给你攒下啥福报？家里的温度要是降到零下，财神爷路过都得打哆嗦，谁还愿意进门？ 再说这良心。我见过一个做工程的老板，2015年前后那几年，房地产正热，他跟着发了大财。可这人有个毛病，专坑熟人。他一个老同学把攒了半辈子的二十万借给他周转，说好半年还，结果他转头买了辆宝马，愣是拖了三年没给。人家孩子上大学交不起学费，他眼皮都不抬一下。后来他工地出了事故，需要一大笔钱赔偿，他把通讯录翻了三遍，愣是没借到一分钱。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“朋友”，一个个都跟商量好了似的，不是手机关机就是家里有急事。最后他破产了，车也卖了，房也抵了，如今五十多岁的人了，租着个单间，逢年过节连个串门的人都没有。他老同学听说这事儿，只说了四个字：“该，现世报。”你看，人要是把良心当鞋垫子，踩在脚底下，那最后硌的一定是自己的脚。你坑一个帮过你的人，就等于把以后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一道；你负一个跟你吃苦的人，就等于把后半生的暖气阀门给关了。 反过来，那些看着普普通通、甚至有点“窝囊”的男人，日子却越过越稳当。我们小区有个送水的老刘，五十多了，天天扛着桶装水爬楼，见谁都笑呵呵的。他媳妇在超市做收银，